
四川医疗反腐,当年抱起被子坐在医院走廊硬熬八百多天的 "走廊医生" 兰越峰,凭一己之力抗衡院长,如今她怎么样了?
最近四川医疗反腐的力度大家有目共睹,全省查了五百多个医院一把手,追回二十多亿医保基金,声势不可谓不大。每次看到这类新闻,我就总会想起一个人 —— 兰越峰。
就是那个十多年前,抱着被子在医院走廊坐了八百多天的 "走廊医生"。
很多年轻人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,放在十年前,这可是全国轰动的大新闻。一个超声科主任,因为看不惯医院过度医疗、设备采购吃回扣,硬刚院长,最后被剥夺了办公室,锁了科室大门,只能天天在医院走廊坐着上班,一坐就是两年多。
说出来很多人可能不信,一个正规公立医院的在编医生,就因为说了几句真话,愣是被整成了 "走廊办公"。
事情的起因说复杂也复杂,说简单也简单。2009 年前后,兰越峰是绵阳市人民医院超声科主任,技术骨干,在当地小有名气。但她慢慢发现医院不对劲了 —— 给不需要装起搏器的病人装起搏器,没必要做的检查全开一遍,设备采购价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,用的还是灾后重建的捐款。
换别人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,毕竟大家都在这个锅里吃饭,谁也不想砸了自己的饭碗。但兰越峰偏不,她觉得这不对,这是坑病人,是昧良心。
她开始举报。一份材料不行就两份,两份不行就十份,从医院告到卫生局,从卫生局告到区里市里,前前后后写了十几份举报信。结果呢?问题没查出来,她自己先被收拾了。
先是科主任被免了,然后以待岗学习的名义把她晾起来。她不接受,医院直接把她办公室的锁都换了,摆明了就是要逼她自己走人。
换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,要么认怂服软,要么干脆辞职换个地方干。但兰越峰是个轴人,她不走,也不服。你不让我进办公室是吧?那我就在走廊坐着。
就这么着,她每天准时到医院,穿着白大褂,在门诊二楼三楼的走廊里找个位置坐下,旁边放着自己的水杯、医学书,还有一摞举报材料。这一坐,就是六百多天,有说八百多天的,反正整整两年多。
中间有人劝她,有人骂她,有人说她是疯子,还有同院的医生跟她起冲突。她就硬扛着,扛到央视都来报道了,全国人民都知道了绵阳有这么个 "走廊医生"。
舆论压力来了,调查组也进驻了。当时官方给的结论是,没发现过度医疗,没发现采购问题,兰越峰反映的情况不实。但有意思的是,调查结果出来没几天,当时的院长王彦铭自己先因涉嫌违纪被带走了。
后来王彦铭的案子判了,受贿五万五千元。说出来挺讽刺的,一个堂堂三甲医院院长,最后查实的受贿金额还没很多人一个年终奖多。当然,明眼人都懂,查实多少是一回事,实际有没有是另一回事。
你以为院长倒了,兰越峰就熬出头了?根本没有。
更魔幻的操作来了。院长落马没多久,医院开了职工代表大会,88 个代表全票通过,直接把兰越峰开除了。理由是长期旷工,严重违反劳动纪律。
一个天天准时到医院报到、只是被剥夺了工作岗位的医生,被扣上了旷工的帽子,被自己共事多年的同事们,集体投票踢出了门。
说个不好听的,这就像全班同学投票把举报老师补课的学生开除了,理由是他影响了大家的补课福利。
兰越峰不服,又开始打官司,从仲裁打到一审二审,一路打到中院,最后全输了。工作没了,家也散了,为了不连累丈夫孩子,她主动离了婚,净身出户。
一个技术过硬的副主任医师,人到中年,丢了工作,没了家庭,成了整个医疗系统的 "异类"。
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年。
这十年里,四川的医疗反腐力度一年比一年大。就在去年,当年亲手主持解聘兰越峰的继任院长陈斌,退休不到一年,也因严重违纪违法被立案审查了。
两任院长,先后落马。
当年调查组说没问题的医院,两任一把手都栽了。你说巧不巧?
很多人又想起了兰越峰,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。
她今年六十二岁,没回公立医院,也没拿自己的经历炒作赚钱。有人要给她捐款,有商家找她代言,全被她回绝了。她就住在绵阳老城区,偶尔去社区做做健康讲座,帮慕名找来的患者看看片子,靠打零工维持生计,日子过得清苦,但腰杆挺得直。
有人问她后不后悔,她说不后悔,她等的从来不是某个人倒台,是整个医疗环境能干净点,医生能安心看病,病人能放心治病。
说实话,我挺佩服她的,但我不希望更多人变成她。
因为一个人对抗整个体系的代价,实在太大了。你要赌上自己的事业、家庭、名誉,甚至后半辈子的生活,才能换来一点点迟来的印证。而且很多时候,就算最后证明你是对的,你失去的东西也再也回不来了。
现在四川医疗反腐搞得轰轰烈烈,查了这么多人,追回这么多钱,老百姓拍手称快。但反过来想,如果当年兰越峰的举报有人重视,如果举报渠道真的畅通,是不是就不用等十年,不用让一个医生在走廊坐八百多天,才等到这些问题被挖出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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